29/08/2026
請尊重病人意願❤️❤️
食唔食由自己決定
讓媽媽斷食善終
文：陳曉蕾
「家母係『 斷食善終』的實踐者，而我係決定此事的女兒。」D說來有點自豪，她95歲的母親停止進食22日，最後在香港公立醫院的療養院離世，斷食期間一直得到公營醫護服務。
美國在90年代開始討論「自主停止飲食」（Voluntarily Stopping Eating and Drinking VSED)作為病人結束生命的選項，台灣醫生畢柳鶯在2022年出書提倡VSED，翻譯成「斷食善終」，近期在台，不少家庭實行過程惹來醫護界爭議。英國醫學會今年出版指南《照顧選擇自主停止飲食以加速死亡的患者》，讓醫護知道在什麼情況下，可以提供什麼支援。
Ｄ坦言她最初同意母親不吃，被院舍的護理員不斷責罵：「你餓死你阿媽！我話那個是我阿媽，又不是你阿媽！她們還說：差人拉你！」 媽媽7年前因為嚴重中風需要入住院舍，Ｄ每天都去院舍，用了逾1年時間與言語治療師合作，讓媽媽不再需要插鼻胃喉可以自行進食。疫情期間院舍不准探，她租屋請看護輪流24小時貼身貼顧，疫情過去才又入住院舍。
Ｄ很緊張媽媽的飲食，每天都會額外帶點心給媽媽，還不時帶更多送給院友和工作人員。2023年媽媽95歲，Ｄ的姐姐特地從國外回來探望，一家人很開心。4月，媽媽突然說不想吃。
「老人家有時不消化，會不想吃，但這次她不是。而且也不是扭計，要好吃的東西。我感覺她是真的不想吃。我就問她：媽媽你不想吃東西，是不是想走？」
「『都夠了。』媽媽這樣回答我。 」
媽媽並沒有做過法律文件預設醫療指示，最初中風一度確診認知障礙症。Ｄ相信媽媽一直好轉，醫生開的認知障礙症藥物一直減少。 她堅持媽媽是可以溝通的：「她的意願我尊重！為什麼不尊重？她95歲，這麼開心！」
院舍護理員繼續餵，可是媽媽拒絕吃，D沒有勉強。媽媽愈來愈虛弱，院舍沒有寧養房，也沒有人手提供臨終照顧，Ｄ就聯絡熟悉的老人科醫生，送媽媽去公立醫院。
「4月是公立醫院入院高峰期，環境差到簡直係人間煉獄！」Ｄ說媽媽好在床邊近窗，有少少陽光，醫生尊重媽媽不進食，只是給點高血壓藥和吊盬水，很快又轉去附屬的療養院。Ｄ只是跟療養院的醫生通過兩次電話，第一次是入院時醫生交待病情，第二次是Ｄ主動致電，對醫生說：「我媽媽想『 斷食善終』。」
「醫生很肯定聽到我講『 斷食善終』，問我一句：『 你諗清楚未？』『 我打給你，就係諗清楚了。』醫生就沒有反對。」
Ｄ每天都會陪著媽媽，替媽媽清潔、播媽媽喜歡的音樂。「她紅粉緋緋，臉色仲好過我！又無水腫，我仲腫過佢！」 Ｄ笑完，又說：「媽媽斷食的22日，我是有點忐忑的，每天都不知道是否最後一天。」在外國的哥哥和姐姐都相信D的照顧和決定，因為7年來，她都是主要照顧者。
有別於VSED原則是不喝水，媽媽仍然有打「肚皮水」(皮下輸液)，但醫護幾乎沒做什麼——這是否佔用病床？「我沒辦法不用公營資源。院舍照顧不來，我又沒法帶媽媽回家！香港的寧養機構我都問過，第一間說媽媽沒有癌症，第二間沒有房，第三間說疫症仍有點點風頭火勢，收與不收都不講清楚。」
第22天，媽媽洗了澡，Ｄ陪到晚上六點，去上瑜伽課，她每天都會抽時間做運動。上完課八點，護士聯絡說媽媽走了。Ｄ回到療養院，看到媽媽很舒服，兩隻手放在肚子上。「她的手好滑，一點也沒黃。」 Ｄ早替媽媽準備好衣服，更換後，工作人員帶媽媽去殮房，Ｄ和丈夫跪在地上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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