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2/2025
她的脈，不肯放手｜第二集
婦癌科主任坐在我們對面。
語氣很穩，像已經說過無數次這樣的話。
「目前建議傳統手術，切得乾淨，風險最低。」
我聽得懂。
每一個字都合理、專業、沒有破綻。
她握著我的手，很用力。
那不是詢問，是交付。
我是一個中醫師，
理論、經驗、對身體的直覺，都在我腦中來回拉扯。
可那一刻，我選擇相信西醫。
不是因為否定自己，
而是因為——
我想要一個「最保險的答案」。
我對她說：「我們照主任說的做。」
她點頭。
眼睛紅了，但沒有再掉淚。
手術那天，很順利。
病灶切除乾淨、邊緣安全、報告漂亮。
醫師說：「算是放心了。」
那一晚，我第一次真正睡著。
兩個孩子在病房外跑來跑去，
世界好像又回到原本的軌道。
我們開始計畫未來。
恢復、追蹤、回歸生活。
半年後。
我老婆的傷口縫合處開始作怪
掛急診西醫止痛藥已經壓不下劇烈疼痛
第一次被急診開止痛藥回家
一週後痛到無法行走
我看不下，選擇用我的專業介入
手一摸太太脈相
「亂，但不是快；重，卻沒有力。」
脈形不勻、節律失常
有時一息三至，有時一息五至，像是走路的人，一跛一停
這不是單純的痛脈，
而是氣血運行已經被破壞的訊號！
這次我們再掛一次急診
醫生也覺得不對勁
馬上安排MRI
影像一張一張滑過螢幕，
醫師沉默的時間，比任何一句話都長。
「復發。」
「而且不是原位。」
我腦中一片空白。
「已經轉移。」
「第四期。」
那一瞬間，
我突然想起第一次替她把脈時——
那個沉得像石頭的尺脈。
原來不是我看錯。
是我沒有敢相信。
她坐在我旁邊，
沒有哭，只是輕聲問我：
「是不是……這次真的比較麻煩了？」
我點頭。
喉嚨卻像被堵住，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救過那麼多病人，
卻救不了最想保護的人。
理性在崩塌，
而身為丈夫的我，不能表現出來，讓一位癌末還來安慰我。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承認——
有些病，不只是在她身上，
也在我心裡。
——
未完待續｜第三集：
「當醫師，在末期決定插手的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