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7/2025
「你必須練習平衡。」
「如果你跌，不是因為你跌，而是因為你想要跌。」
黃碧雲-血卡門
如果你崩潰，不是因為你崩潰，而是因為你想要崩潰。
C每天早上醒來，先打開藥盒，像打開一個祈禱儀式。
白的，紅的，粉的，透明的。
比愛柔軟，比痛堅決。
那不是毒，那是配合，是默契。是生活的一部分。
「不然怎麼過呢？」她笑。
她的門牙有一點缺，笑起來嘴裡有一個洞。
有時候她笑，像在補上這個洞。有時候她不笑，像洞在笑她。
生活是一場長得沒完的節目表。
她站在廚房的角落，看見跌落的牙齒。
那裡有昨日的自己。
兩個小時後要出門。記得塗口紅。
她也曾經想成為一個什麼———-
想要在巴黎畫畫，想每天把自己從黑夜運到另一個黑夜。
但是成為什麼不一定是自己能決定的。
她的母親是護士，知道血的顏色。
她的父親值夜班，知道夜晚的聲音。
兩人輪班錯開。早出晚歸。像錯過彼此整整一生。
「其實我沒有什麼好埋怨的。」她說，
「除了名字太長，太難拼，除了我從來拼不起自己。」
「我叫——-」
但無論叫什麼，她仍然是那個沒能完成生活的人。
出門之後，你要走路
這樣，一，二。三是重拍。
之重之輕，之快之慢。像下樓梯的每一階都是試探。
她曾妒忌我
在一個不是巴黎的城市裡，當個看起來高貴的人。
但我不屬於她。
她只擁有那些藥丸，和一張永遠沒蓋完章的病歷表。
很久以前我畫了張畫給她，依照她的要求
她沒收下，讓那張畫留在我的本子內
「我只是想記得有人還記得我。」她說
她說：「我不需要愛。」
「但我還是想念你了，抱歉。」
第十拍，是針下去的時候。
你得準確，得果斷。別抖，別錯過。
如果轉身就是想念，那就不要轉身。
如果生活就是跳錯的舞，就只跳給自己看。
錯了就重來，跌了就裝沒事。
「不是因為腳滑，是因為我想停在半空。」
她懂生命，懂流失。
懂每個身體都有一個無聲的洞，要靠糖、藥、可樂、深夜的音樂，慢慢補。
補不了，就笑。
她說：「我並不是不快樂。
只是快樂的時候，我都不太記得。」
